煤矿整合停滞5年 临汾煤运深陷百亿债务

山西煤矿“国有化运动”已经持续5年,但这场大整合并没有给当地的煤炭产业带来繁荣,在煤炭市场疲软的大背景下,部分地区煤矿建设停滞,补偿款拖欠,整合主体债务危机,被整合矿主债务危机,整合矿所在地政府财政危机等问题逐步显现。  《中国经营报》记者从山西省汾西县调查了解到,整合主体临汾煤运公司累计负债逾130亿元,汾西县11家被整合煤矿原矿主共欠债近12亿元。汾西县整合矿设计年产能345万吨,2009年整合以来,5年累计仅生产近30万吨。  “我们现在已经由着急变为不着急了,反正着急也没用。我们已经毫无办法。”汾西县县长助理、煤炭管理局局长郭荣平对记者说。而被整合煤矿主则已经开始寻求法律途径,推动临汾煤运“退出”,以求摆脱困境。  停滞5年  据汾西县县长助理、煤炭管理局局长郭荣平介绍,临汾煤运整合的5座新矿,从2009年至今全部处在停滞状态,无一开工。  汾西海腾煤业董事长刘玉告诉记者,他们是向国家反映汾西县21个煤矿被整合后5年不开工、不履约、不补偿,致使地方经济发展被人为阻滞,原企业主权益遭受严重侵害等情况的。  汾西县位于临汾市西北角,属国家级贫困县,也是山西省“36个重点产煤县”之一,煤炭工业在该县占重要地位。  资料显示,2001年至2009年8年间,在山西省政府“关小上大”政策措施下,汾西县煤矿数量逐年减少,其煤矿数量经历198座、80座、58座几个台阶后,至2009年“煤矿企业兼并重组”之前,汾西县煤矿只剩下21座。  2009年3月,山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开始,汾西县21座煤矿再次被强制整合为5个包即5座新矿。  而比强制整合更为严峻的事件是,整合矿大量撂荒。  郭荣平介绍,临汾煤运整合的5座新矿,从2009年至今全部处在停滞状态,无一开工。  2012年9月,山西省煤炭厅建设局给其中的第一包巨同塬煤业和第二包巨开源煤业两座规划的新矿颁发了煤矿建设开工许可证,该两座矿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开工,两张许可证已在去年3月份失效。煤矿若再开工,需重新做勘探、规划等全套资料再次报批。另外3座迄今没有办理开工手续。  “开工建设,大家还能看到一点希望。停滞5年不开工,我们和我们的债主基本就绝望了。”巨同塬煤业49%的股东刘玉说。刘玉借贷2亿多元,陆满全借贷1.2亿多元。记者统计,汾西县被整合矿原矿主总债务约为12亿元,其中近三分之一是月息2分左右的民间借贷。  煤矿被整合后,矿主迄今只拿到数额极小的补偿款项。陆满全说拿到4000万元,贺全兵说拿到2100万元,刘玉说拿到1000万元。  郭荣平回忆,对于汾西县被整合矿的资产补偿,临汾煤运迄今只支付了3亿多元。  作为国有整合主体,51%的控股方,临汾煤运对汾西县被整合矿数年停滞没有做出说明。3月17日临汾煤运拒绝了本报记者的采访。  资金困局  截至2013年年底,临汾煤运累计负债130亿元(未计入2012年、2013年两年财务费用),年利息即达10亿元左右。2014年临汾煤运若正常启动,需要30亿元,完成本年预订目标则需70亿元。  汾西县整合矿为何全盘停滞,整合主体资金困局是重要因素之一。  3月17日,临汾煤运公司两名中层干部向记者透露,自2010年煤炭资源整合后,临汾市煤运公司及其15个县区公司人员急剧增长,而效益却直线下降。到现在,整个临汾煤运系统有人员12000余人,堪称一个“大型国企”,而在效益上,2010年,临汾煤运实现净利润10.4亿元,2012年实现4000余万元,2013年实现3000余万元,4年间利润直降为初始值的一个零头。

作者: 李旭东

中新网临汾12月25日电
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一国营煤矿被整合多年,但很多职工至今没有得到安置。期间,包括煤管局局长郭荣平堂弟在内的多人从未在矿上上班,却领到安置款。时至今日,何时能解决上述问题,依然遥遥无期。

曾经轰轰烈烈的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运动(简称“山西煤改”)将满3年,而《中国经营报》记者在山西大同等地看到,大量的重组煤矿改扩建进展迟滞,有的小股东已明确拒绝再投入;很多整合矿甚至在3年里未动过一锹土;有些煤矿尚未申请和批准开工改造,已经有整合主体将持有的煤矿洽谈再转让。

煤矿整合多年安置问题仍待解

奥门新萄京,煤矿归大集团之后,各区县煤炭工业局公务人员都闲得如同养老。作为残存工作之一,他们会奉政府之令催促并报送辖区内整合矿井的技改进度,但通常他们收到的是一份《关于××集团××矿井技改工程建设工期延期的请示》。

12月8日,记者来到这座名为“汾西县地方国营瓦窑圪塔”的煤矿。现在,这座煤矿已完全停产,矿区到处是荒草和垃圾,部分办公区和职工宿舍已经垮塌。

记者了解到,截至2012年新年前后,山西省持有“煤炭生产许可证”的煤矿390多座,持证改造矿井近130座,仅仅占山西煤改后剩余1053座煤矿的一半。

在现场,一位名叫杨保林的老人自称是留守看矿的职工。杨保林说,该矿是一座拥有60多年历史的国有企业。2009年被整合兼并重组。当时,属于该矿的二坑和三坑转让给了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临汾有限公司。目前,全矿都已停产,只有连他在内的4个人和两条狗在留守看护。

另一半则在沉默,前景未卜。

对于矿上职工安置问题,杨保林说,整合兼并重组时安置了一部分人,但像他们这些退休的职工却一直没有安置。按照规定,每个退休职工都能领到差不多8万元,但是整合都7年了,他们每人只领到1000元。此外,4个留守看矿职工每人每月1000元的工资,7年没有领到分文。

重建投资严重不足

走访中,该矿一位张姓负责人介绍,一部分正式职工得到安置,但还有80位退休职工和很多农民合同工没有得到安置。2009年,临汾煤运公司整合了瓦窑圪塔煤矿二坑、三坑之后,先后支付资金5300多万,但并没有进入煤矿账户,而是进入汾西县煤管局的账户。所以,职工们直接找煤管局讨要安置费。

南周窑煤矿场院里伸向半空的煤溜子已经生锈,看场人老刘今天心情不错:上午,他从煤溜子下抠索出一筐煤来,门房里的炉火又可以暖一阵了。

“审计局给我们出过一个审计报告,说我们矿上还有170多万元的债权。”该张姓负责人说,我们也在一直找煤管局要这笔钱。

老刘告诉我们,南周窑已停了6年。10个看场人原来烧存煤,后来从外面拉煤,春节前拉来的煤已经烧完,暖气也停了,他们靠电暖气、电饭煲挺过了春节。

煤管局长堂弟冒领安置款

2006年,左云新井矿“5·18”特大透水事故后,全县煤矿关停,南周窑陷入停顿。2008年,举办奥运,关停。2009年,煤矿整合,关停。人们都以为整合后就会改扩建,复工复产了,但整合之后,是又一个连续3年的停产。

由于煤矿停产,工人失去生活来源。他们多数已分散到各地。

据老刘介绍,整合南周窑矿的是山西煤销国电公司,整合之后和周边的原小路坡等煤矿合称煤销国电小路坡煤业公司。除了矿名变长,这个矿3年中没任何变动。

在毗邻汾西县的霍州市,记者见到了汾西县瓦窑圪塔煤矿矿长冷兆喜。说起职工安置问题,冷矿长也是一脸无奈。

左云县政府办在2011年12月中旬出的一份通报中称:煤销国电公司在左云的11座整合矿,技改概算总投资32.35亿元,截至2011年11月底,累计完成投资1.79亿元,占概算总投资的5.5%。

“这个安置存在问题,没有通过矿上,也没有劳动局和工会参与,就是煤管局局长郭荣平一个人说了算。”冷兆喜举例说,樊元保和武丁生在矿上工作了几十年,都没有得到安置,可刘臣斌和郭云云两个从来没在矿上上过班的人却安置了,而且都有郭荣平局长的签字。

重组的“小路坡煤业”搁置近3年后,目前又传出消息:小路坡和潘家窑等4座煤矿,整合主体又在协商打包转给保利协鑫。

冷兆喜说,我们后来才知道,刘臣斌是汾西县煤管局一位女职工的丈夫。郭云云是郭荣平局长的堂弟,在交警队上班。作为矿长,我根本没见过这两个人,他们这么干“真的让人心寒”。

左云县监管的建设煤矿共18座,至2011年11月底,实质性开工建设的有13座,完成投资占概算总投资的25.73%。到2012年6月,两座技改进度最快的矿可望联合试运转。

对于他自己的安置问题,冷兆喜称,煤矿整合之后,他是唯一被留用的职工,但没有任何职务。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开起了黑出租。现在,矿上依然欠着他18000多元工资和51000多元债务。他和几位职工多次找郭荣平局长后,每人才从煤管局借到1万元。

整合后煤矿改造建设“容与不进”的状态不仅在左云很普遍,与左云相邻的大同市南郊区也是同样。南郊区由山西省煤炭运销公司(简称“山西煤运”)整合的14个矿,只有两个正常生产。据南郊区煤炭工业局的人介绍,这两个矿原有技术条件就非常好,需要山西煤运自己改扩建的矿则进度缓慢,还有两个矿“不知什么原因,3年来动也没动过。”

在汾西县团柏乡,记者见到冷兆喜提到的樊元保。这位70多岁的老人和老伴住在一孔窑洞里,村里没有他的地,生活来源全无,二儿子去年又遭遇车祸去世,可谓雪上加霜。

一位在南郊区某整合矿中占股的矿老板告诉记者,之所以没动工,是因为山西煤运资金非常匮乏,而且在类似这些项目上基本无望从外部融资。南郊区煤炭工业局的一位工作人员则直言:煤运拿的矿太烂,个人干还可以,用国企的一贯做法去操作就不会有效益,明眼人也不会去投资。

樊元保老人说,村里离县城远,去一趟不容易。每次去找郭荣平局长,都说没钱。现在,好几个退休职工去世了,他们到死也没有得到安置。

山西煤炭整合在左云县、南郊区目前处境尴尬,“政治运动”已经触到矿业经济遵循的红线。一位在大同地区做了31年煤矿的浙江籍煤老板向记者介绍:南郊区和左云县3年前被整合的那些矿,相当一部分是煤层在1.7米以下的薄煤层矿,从地质角度说,它们属于侏罗纪煤的边缘区煤。有相当大数量的被整合矿,是历史上被同煤按照弃采资源划出去形成的。1.7米的煤层,再做上30厘米厚的顶子,剩下的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出,所以一直是炮采骡运。若使用大型综采设备开采,一个可能就是边采煤边采石头;另一可能是贮煤全挖出来,刚够设备和施工用的钱。

随后,记者赶到临近的洪洞县城,见到冷兆喜矿长提到的另一位正式职工——武丁生。武丁生说,他一直是矿上的机电科长。现在,煤矿停产,村里又没有地,自己还不到退休年龄,自然也没有退休金。无奈之下,他只能住到女儿家里。

左云县养武矿前煤老板陈某告诉记者,他去年回到左云县一个已经产煤的技改煤矿拉煤,得知这个矿仍然必须使用炮采。

武丁生说,他和郭荣平局长是一个村的,还是同学,但至今也未得到安置。

现为某矿股东之一的前煤老板还透露,国企整合主体高管们的某些习惯做法也已经引发前矿主股东们的普遍不适应。比如矿用设备采购,不论多大多小,都要走招标程序,而且由“占股51%”的国企主管们开标。而购买回来之后,每件设备都比正常价高。“我已明确表态,一分钱也不会再投入。”这位老板说。

在汾西县城,记者辗转找到李五庆等三位曾在瓦窑圪塔煤矿工作过的农民合同工。他们向记者出示了和矿上签订的合同以及一份《汾西县地方国营瓦窑圪塔煤矿职工安置方案》。这份安置方案表明,对合同期满的农民合同工支付生活补助费,按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生活补助费支付标准按职工在本企业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的工资。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最多不超过12个月。

半生浸淫矿业的白某预测:山西整合煤矿将很快分化,极少部分成功提升为大型现代化矿井,多数矿由于资金问题、技术适宜性问题、国企主体的贪腐和浪费问题在今后两年左右时间里拖死,或者再次被迫转为民营。社会财富由此再遭极大浪费。

李五庆告诉记者:“我们每个月都要到煤管局去找郭荣平局长,得到的答复是一定会解决,但就是没钱。”

虚假持股整合典型

解决安置问题遥遥无期

据记者在山西大同、忻州、临汾、晋中等市调查,山西本轮煤改中各主要整合主体资金到位情况差异很大。山西焦煤、潞矿集团等数家主体企业资金充裕,整改前期对原矿主的补偿和嗣后矿井改扩建投入都能基本依约到位,而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则在多地表现出明显的资

对于此事,汾西县分管工业的武耀忠副县长接受采访时表示,上述事情发生在自己担任副县长之前,所以并不知情。在他担任副县长后,临汾煤运公司再没有给过钱。为解决此事,汾西县四大班子多次到临汾煤运公司协调,但由于临汾煤运资金紧张,剩下的钱什么时候到账依然未知。

金匮乏之状。

在汾西县煤管局,副局长付小记接受记者采访时称,上述情况只有郭荣平局长清楚,但是他本人不在单位。

山西煤运是一个一直以设卡收费为业的特殊企业,2009年山西煤改由政府强力推进时,煤运也凭借其特殊地位被确定为“5+3”中的8大主体之一。记者调查发现,山西煤运吃进大量煤矿之后,有的煤矿整合及改造、生产过程中,煤运并没有真的出钱。它握有的是一个虚假的“控股权”,而凭这一招牌,它可以坐收一定数额(吨煤10~20元)的“管理费”。

随后,记者辗转通过电话联系到汾西县煤管局局长郭荣平。

这相当于整合矿每生产一吨煤,凭空增加10~20元的成本。

郭荣平说,通过多方借款,瓦窑圪塔煤矿正式职工的安置问题已全部解决,就是80个退休职工还没有安置。樊元保和武丁生的问题属于个别情况。

记者分别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吕鑫煤业有限公司和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和顺鸿润煤业有限公司两位管理人员处核实得知,山西煤运在这两个公司所占“51%”股份都为空股,煤运并没有真实投资。

郭荣平承认,郭云云的确是其亲戚,但冒领的安置费已经退还。现在,检察院正在调查刘臣斌的问题,至于是否还有其他人冒领,他并不知情。此外,李五庆等农民合同工本来就不在安置方案考虑之列,所以无法解决。

吕鑫煤业由山西华通路桥公司和一福建人实际投资,在和顺县李阳镇开采露天煤。华通路桥采天井村片,福建人采黄岭村片。鸿润煤业则由福建人薛某、郑某、卓某等多人实际投资,按出资多少分别在喂马乡西仁、上元、弓家沟等地开采露天煤。2011年6月,福建的出资人之间发生争夺股份事件,由卓某带领200余人打砸了矿办。由于煤运公司没有投资,煤运2011年数次召集股东大会都没有召集齐。

对于矿上的债权债务问题,郭荣平认为,那是矿上提供的虚假材料,虽然经过审计局审计,但他依然持有异议。此外,煤管局已向矿上支付10万元用于4个留守职工的工资,但他不清楚是否已支付给工人。

2月9日,记者来到晋中市煤炭运销公司,对于煤运在吕鑫、鸿润没有真实投资一事,办公室主任张世同没有否认,“这个要有互相约定,倒是可能有这种情况。但具体得看财务上的登记。”

至于何时能解决遗留的职工安置问题,郭荣平说,他自己也不清楚。

有投资者告诉记者,他们之所以找山西煤运“做幌子”,也因为山西煤运是山西省政府确定的“八大主体”之一。煤运负责办理手续,投资人负责投资、生产,出煤之后,以吨煤若干元钱给晋中煤运分提成——山西目前类似此种“合作”模式的通常提成额度是每吨煤10~20元。

被败坏的煤改形象

让福建人或其他人去挖煤,自己坐在办公楼里数管理费——类似的整合主体变异事例还有很多。而这已不仅是缺少资金的问题,甚至造成企业性质的畸形。

2010年7月31日,阳煤集团翼城柳沟煤矿发生重大爆炸事故,藏在职工宿舍楼地下室的炸药爆炸,摧毁10间宿舍,17人死亡,104人受伤。柳沟矿长期客户、曲沃某洗精煤厂老板郭某向记者介绍,这与阳煤集团当时的放任生产政策紧密相关。陈志彪兄弟经营的这座煤矿,被阳煤整合后却得不到足额的补偿款。而作为补偿措施之一,有关部门同意原矿主继续生产一段时间以增加收入。在这个政策下,没有一人不是拼命加速开采。私藏炸药就此发生。

柳沟重大爆炸事故之后,阳煤集团在翼城的“整合模式”才发生转变:筹措巨资补偿翼城各被整合矿矿主、接管并亲自组织人经营煤矿。

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整合五台县天和煤矿,引入原来在阳泉郊区开采铝黏土的福建人林继耀投资并组织开采,林继耀在露天开采中非法占地45.13亩,越界盗采10#、12#煤层27.71亩,引发山角村村民多年上访。

山西煤改过后,煤矿企业比普通企业表现出来更多的“痞气”也使煤改形象在山西日益败坏。

曾经传言要在2011年8月31日撤销的“山西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办公室”,至今仍在保留;但《山西煤矿兼并重组整合工作简报》早已停留在2009年9月的“第7期”,后来再没出过。

目前,设在山西省煤炭工业厅规划发展处的这个领导组办公室对煤改话题的通常回答是“煤矿重组已基本结束,但还有后期工作要做”。

但煤改的“后期”将会在什么时候、如何结束,殊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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