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未来煤电价格市场化改革的空间已经打开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上周末到浙江考察,《香港经济日报》评论指出,温总理此行与即将于15日公布首季经济数据及当前经济走势有关。当前的中国经济运行,面对通胀、企业经营成本上涨、经济放缓等三大压力。分析人士认为,对于目前的经济走势,中央领导层已有点着急。上述三大压力,如果处理不好,经济可能陷入新困局中。  首先是价格上涨压力愈来愈大。国家发改委上周放行油价上调,引发各方炮轰。目前价格调整压力极大的,一个是煤,一个是电。中国各大电力企业,都上报大面积亏损。电力企业说,给油涨价及电煤变相涨价,不准电涨价说不过去,不然就要倒闭几家。但若煤和电都调价,由上游而下游,通胀压力之大,可以想见。  第二大压力,是企业经营生产压力。3月采购人经理指数(PMI)止跌反弹,被解读为中国经济回弹,企业经营开始向好。但事实上,企业生产经营状况不是太妙,主要问题在于成本大幅上升,从原材料、能源到人工,几乎所有成本都在上涨,这可能引出走向低迷的工业生产数据。  第三大压力,是经济有放缓之势,表现为出口和消费都有下滑。目前出口数据虽还在高位,但港口和航运企业,报上去的数据不那么好看。消费情况不用说,市场价格还在持续上涨,民众消费意欲往下行。如以扩大投资来稳住经济,又担心收紧货币政策前功尽弃。部分市场人士甚至猜测,温总理宁波讲话之后,有关部门可能会有些动作,包括放松投资来拉动经济、出台政策为企业解困等,宏调转向已势在必行。

在中东北非局势动荡影响下,国际油价暴涨,已突破每桶100美元大关。如果油价持续保持高位,按照目前国内成品油定价机制,未来,国内成品油价格将可能持续上涨。油价飙升是否会引发中国新一轮输入性通货膨胀,中国又该如何化解这一困境?

依照国家发改委日前发出的通知,从明年元旦起将取消对合同电煤价涨幅和市场交易电煤最高限价的规定,电煤由供需双方自主协商定价。这一颇具“纠偏”意义的举动,打开了未来煤电价格市场化改革的更大空间。

输入型通胀加剧 中国经济尴尬

出于稀释因煤炭价格连续上涨并增大发电企业成本从而诱发通胀的压力,国家发改委于2011年底出台发电用煤价格调控的通知,明确要求2012年电煤合同价格上涨幅度不得超过5%,5500大卡电煤平仓价最高不得超过每吨800元。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经济增幅显著放缓,2012年我国煤炭价格出现快速下行态势。据发改委发布的数据,2012年前11月,秦皇岛港5500大卡市场动力煤价格为635至645元,每吨比年初下降165元,同比下降215元,目前重点合同煤价格为每吨600元,现货价640元,两者已相差无几,两道红线形同虚设。

中国作为全球主要能源消费国,原油50%以上靠进口。海关统计显示,今年1月,中国原油进口量为2180万吨,金额为141.8亿美元。据此测算,此轮油价上涨无疑会提高中国能源成本,中国进口原油每天要多花约5000万美元。

终止电煤价格年度干预手段,也让市场对终结已实施近20年之久的电煤价格“双轨制”充满了期待。1993年开始推行的煤炭价格部分市场化改革,形成了“合同煤”和“市场煤”并存的价格“双轨制”,“合同煤”要求每年初煤炭企业和电力企业签订合同时锁定一年供应量,同时铁路负责承担这部分运力;而电力企业从市场采购的电煤,则价格随行就市。资料显示,“合同煤”与“市场煤”价差在高峰时达200元。

“石油价格过快上涨,确实会导致国内产生输入型通胀压力。而成本推动型的通胀是最难控制也是最难对付的。”厦门大学中国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林伯强对记者表示,由于能源消费在CPI中所占的权重较小,能源消费上涨对通货膨胀的直接影响比较小,但间接影响是比较严重的,能源价格上涨会带动其他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从而导致成本推动型的通货膨胀。

应该承认,电煤价格“双轨制”对保障煤炭供应、扶持电力企业以及稳定电价发挥了一定的历史作用,但也制造了严重的市场不公平和扭曲了市场机制。在“合同煤”价格下的交易实际上是对煤炭企业利润的强制性剥夺,在电价未能随行就市的情况下,煤炭供不应求的生态也驱动着“市场煤”价格上涨从而压制和侵蚀了发电企业的利润空间。资料显示,电煤价格“双轨制”推行以来,发电企业用煤成本虽得到了一定程度控制,但几乎年年亏损,其中五大发电集团到目前火电仍有每千瓦时2至3分的历史欠账,2012年前三季度共计出现了128亿元巨亏。

更有网友给出简单的“从油价看中国经济通胀”的逻辑链:汽油、柴油涨价—运输成本上涨—超市商品涨价—电、水、煤跟涨—生产成本上涨—中石油、中石化利润下跌—汽油、柴油又涨价……

幸运的是,电煤价格迎来了历史上少有的并轨机遇。与以往担心在煤价较高时推行价格并轨会导致电价高涨进而推高PPI和CPI以致增加企业和消费者成本完全不同,随着煤炭市场的疲软,如今煤炭市场价和重点合同价已然趋同,电力供应相对宽松,推进电煤价格并轨的压力较小。据悉,国家发改委草拟的《关于取消重点合同推进电煤价格并轨的报告》已上报至国务院,并得到国务院批示。按新方案,电煤重点合同将被由煤电企业协商确定的中长期合同取代,政府不再设置前置性基础价格,中长期合同期限在两年以上。

事实上,对于成本压力,制造业感受得最真切。浙江某皮革制造公司负责人对记者表示,人工成本提高、原材料价格上涨、人民币升值等因素对中国这些外贸企业影响很大。

然而,如果说电煤价格“双轨制”下日积月累的煤电矛盾主要由煤炭企业来消化的话,那么电煤价格市场化后许多市场风险就转到了电力企业。总体上判断,中国经济仍处于扩张与上升周期中,而且随着城市化进程提速,刚性能源需求压力和以煤为主的能源消费结构,决定了中长期煤炭需求仍将大幅增长,煤炭价格具备相应的上行冲动与空间。因此,发电企业最为担心的是,在放开煤炭价格的趋势下,未来发电成本将会大升,因此,不少电力企业成了电煤价格并轨的坚决反对者。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孙立坚对记者表示,中国是以投资为主导的国家,油价上涨直接和最大影响主要体现在生产成本和经济成本增加,导致物价水平上升。这也使得国家的货币政策显得很尴尬,输入型通货膨胀是货币政策管不到的范畴。

现在看来,电煤价格并轨所产生的市场积极意义仅仅存在于煤炭行业内部,即解决了市场煤与计划煤的问题,有利于煤价的合理回归,但“市场煤”和“计划电”的矛盾并没有最终理清。为此,笔者认为,
电煤价格并轨之后最需要衔接就是重启煤电联动,煤价涨,电价也要涨,政府退出对电价的管制。从这个意义上而言,电煤并轨不失为煤电联动的倒逼机制。

“其次,中国正处于要素市场改革、欲将油价与市场接轨的途中,油价的不断上涨给这一改革带来挑战。油价上涨,对上游资源性企业可能是利好,但对整体国民经济来说就不利了。”孙立坚指出。

这就要旧话重提了。2004年底,国家发改委正式建立了煤电联动机制,核心内容是,原则上以不少于6个月为一个煤电价格联动周期,若周期内平均煤价比前一周期变化幅度达到或超过5%,将相应调整电价。其中,电力企业自行消化30%的上涨成本。但因执行不到位以及时间滞后且调整幅度不到位,执行了两次的煤电联动无果而终,且出现了煤价和电价齐涨的现象。由此,尽管后来电煤价格上涨多次满足联动条件,但煤电联动始终未再开启。

数据显示,石油输出国组织目前的日剩余产能为500万桶,与2008年国际油价上轮飙升时相比已大幅提高。与此同时,全球能源库存量达到16万亿桶,足够各经济体在无原油供给的极端状况下使用两年。孙立坚分析称,国际油价这一轮的上涨,国际资本过分炒作油价也是原因之一。“利比亚的原油绝大多数输往欧洲,整体市场应该不会缺油。不过,北非局势不稳成为资本炒作的好‘故事’。”

目前我国煤炭价格指数有环渤海动力煤指数和中国动力煤价格指数,但两者都不能反映国内实际到厂电煤的价格实情。因此,在完全实现了“市场煤”的价格生态中,亟需形成统一权威的、客观反映国内实际煤炭价格的权威指数,作为煤电联动的调整依据。对于煤电联动之后公众最为担忧的煤价轮番上涨问题,政府可加快煤炭储备机制建构,运用存量能源及时调控市场,也可借鉴石油行业征收特别收益金(即“暴利税”)的办法来抑制涨价冲动。与此同时,加大国外资本和民营资本参与电力投资的力度,通过塑造和培植新的市场竞争主体来平抑电力垄断力量的涨价冲动,同时防止电力企业和煤炭企业的“合谋”,最大限度地保护能源消费群体的利益。

升值对冲不可取 防范借机炒作

(作者系广东技术师范学院经济学教授)

值得一提的是,输入型通胀已通过现行指标反映到了国内。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发布的中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显示,2月的购进价格指数达到70.1%,比上月上升0.8个百分点,连续两个月反弹。其中,原材料与能源、中间品和生产用制成品购进价格指数较高,均达到70%以上。

林伯强指出,如果中东核心产油国政局受利比亚影响,油价飞涨势头将会更猛,国际油价可能突破150美元。此轮油价的上涨只能静待中东北非问题解决,要靠国际社会的共同努力。

孙立坚则指出,应对输入型通胀,首先要减少对外资源的依赖,启动战略储备抗衡,以能源、物资等储备代替单一的外汇储备,构建多元的国家储备体系。与此同时,打开生产资源进口的途径,寻找可以替代的资源来源,准确判断资源价格走势,建立较为长期的合同。

“事实上,可怕的不是通胀本身,而是通胀预期。货币政策紧缩、负利率加大,通胀预期的日益强烈,将打击投资者信心。而为追赶通胀,投资者投资金融资产的欲望将不断加大。”孙立坚指出,大量炒家绑架油价,但随着中东北非局势的稳定以及因全球流动性泛滥、美欧宽松货币政策的退潮,油价将暂停飙升,现货市场可能迎来大跌。“对于金融资本大量囤积原油,主导现货市场的情况,国家应该用切实有效的措施去打击炒作者。”

而对于业内热议的通过人民币升值的方式来缓解通胀压力,多数专家表示不可取。有分析人士指出,人民币升值并不是降低通货膨胀的有效方法。因为中国目前的出口对汇率变化缺乏弹性。另一方面,虽然人民币升值可以导致一般贸易进口增速加快,但加工贸易进口增速将下降,两者相抵后,总进口没有明显变化。对此,孙立坚认为,以人民币升值对冲通胀有风险,不能轻易使用。以越南盾为例,越南此前欲以货币升值缓解通胀压力,然而,“结果是油价升得比货币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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